SYSTEMS HISTORY · MACROECONOMICS
用系统论观点分析宏观经济学的演变
宏观经济学的发展,是把经济从个体市场的简单总和不断重新认识为生产、收入、信用、预期、制度和网络相互反馈的动态复杂系统。
MODEL
| 阶段 | 经济系统主要被理解为什么 | 新增核心变量 | 理论边界 |
|---|---|---|---|
| 重商 / 重农 | 财富存量与部门循环 | 贸易、货币、部门流量 | 尚未形成现代总量行为 |
| 古典 / 马克思 | 生产—分配—积累与内生危机 | 资本、劳动、阶级、再生产 | 均衡与危机分成两条路径 |
| 新古典 | 个体优化—一般均衡系统 | 边际决策、价格向量 | 宏观常被视作微观聚合 |
| 凯恩斯 | 总需求反馈系统 | 预期、失业、乘数 | 微观基础与长期机制有限 |
| 货币 / 理性预期 | 政策—预期博弈系统 | 滞后、可信度、规则 | 强预期假设可能过于理想 |
| RBC / 新凯恩斯 | 动态优化 + 摩擦反馈 | 真实冲击、粘性、政策规则 | 金融与异质性处理不足 |
| DSGE | 统一动态随机状态空间 | 结构参数、冲击、均衡路径 | 模型闭合可能遗漏危机变量 |
| 金融宏观 / HANK | 资产负债表与异质主体系统 | 信用、杠杆、分布、MPC | 复杂度与识别难度上升 |
| 网络 / 开放经济 | 产业—金融—全球网络 | 拓扑、中心性、跨境约束 | 系统边界难以固定 |
| 复杂宏观 | 学习中的适应主体系统 | 涌现、多稳态、路径依赖 | 预测与政策实验更困难 |
展开本页目录
系统定义与宏观经济的稳定问题财富存量、经济流量与国家整体生产、分配、积累与一般均衡凯恩斯革命:总需求与政策控制货币主义、滞后与理性预期RBC、新凯恩斯与 DSGE 状态空间金融宏观、资产负债表与 HANK产业网络、开放经济、增长与行为复杂性、多系统耦合与范式重映射八条元规律、韧性、模型工具箱与结论系统定义与宏观经济的稳定问题
可以。若严格沿用你已经固定下来的“系统论观点”,宏观经济学的发展史最值得分析的,不是简单写成:
而应该追问:
宏观经济学每一次理论革命,究竟重新定义了什么是“经济系统”、哪些变量是内生的、哪些关系具有反馈性、个体行为怎样聚合成宏观结果,以及经济系统为什么会稳定、波动、失业、通胀、危机和增长?
按照你所说的“系统论观点”,分析主线可以从“机械系统—整体系统—反馈与信息—非线性—复杂适应—网络”一路推进。你之前整理的系统论框架本身也正是从结构、整体性进一步推进到反馈、信息、非线性、涌现、适应和网络关系。
我会先给出整部宏观经济学思想史的系统论总判断:
其最深的演化路线可以压缩为:
一、先定义:宏观经济究竟是什么“系统”?
可以把一个宏观经济系统写成:
其中:
| 变量 | 含义 |
|---|---|
| X_t | 宏观状态:产出、就业、通胀、利率等 |
| A_t | Agents:家庭、企业、政府、银行、海外部门 |
| F_t | Flows:收入、消费、投资、税收、贸易、资金流 |
| B_t | Balance Sheets:资产、负债、信用、杠杆 |
| E_t | Expectations:对未来的预期 |
| N_t | Networks:产业链、金融网络、贸易网络 |
| P_t | Policy:财政、货币、监管政策 |
| R_t | Rules/Institutions:产权、货币制度、财政制度、法律 |
因此经济状态演化:
但现代宏观真正困难的地方在于:
本身又取决于:
而政策又根据经济状态调整:
于是整个系统天然形成: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单向因果链,而是反身反馈系统。
二、宏观经济学最根本的问题其实一直只有几个
几百年来不断换模型,但长期问题非常稳定:
系统论真正把这些问题重新组织成:
财富存量、经济流量与国家整体
三、第一阶段:重商主义——宏观经济首先被理解成“国家财富存量”
16—18世纪欧洲早期国家经济思想往往特别关注:
金银;
贸易顺差;
国家财政;
军事能力。
基本直觉类似:
这时关注的主要是:
国家拥有多少财富。
因此宏观问题首先被理解成:
怎样使财富流入国家而不是流出?
四、这一阶段最大的贡献,是第一次把“国家经济”当作整体对象
它虽然还没有现代国民收入概念,
却已经开始形成:
而不是只研究:
单个家庭或商人的财富。
同时:
贸易;
税收;
货币;
国家财政,
被放进同一张图。
五、第二阶段:重农学派——第一次出现“经济循环系统”
魁奈的《经济表》极其重要。
因为它不再只问:
谁拥有多少钱,
而开始研究:
农业生产;
地主收入;
消费;
再生产,
怎样形成循环。
六、这是宏观思想的一次巨大跃迁
从:
转向:
可以近似表示:
现代国民收入循环:
在思想上可以追溯到这类循环分析。
七、所以宏观经济第一次从“拥有多少”转向“怎样流动”
这和我们前面分析金融系统时的:
非常类似。
一个经济体即使拥有大量财富,
如果:
交易冻结;
信用冻结;
投资冻结,
也可能发生危机。
所以:
还要看:
生产、分配、积累与一般均衡
八、第三阶段:古典政治经济学——经济开始被理解为“生产—分配—积累系统”
亚当·斯密的重点:
分工;
生产率;
市场交换;
资本积累。
于是财富来源不再主要解释成:
金银。
而是:
九、斯密的分工思想其实非常有系统意义
个人专业化以后:
但是:
个人自给能力下降。
于是:
社会生产效率提高的同时:
网络依赖增加。
可以表示:
现代经济因此天然越来越是:
网络系统。
十、价格则承担分布式协调功能
无数主体:
拥有不同信息。
中央不需要知道:
每一个人究竟需要什么。
价格:
帮助协调:
供给;
需求;
资源配置。
于是:
这里与后来哈耶克的信息思想能够自然连接。
十一、古典经济学的强假设之一是:系统具有较强自我协调能力
市场价格变化:
使:
供给和需求调整。
于是:
这已经具有:
负反馈结构。
十二、但早期经济学容易形成一种“机械均衡直觉”
如果:
每个市场都自动调整,
那么整个经济似乎最终都会回到:
于是:
这一思想后来会被凯恩斯从根本上挑战。
十三、李嘉图把宏观问题进一步推向“分配结构”
产出:
并不只是产生多少。
还要问:
在:
工资;
利润;
地租,
之间怎样分配。
所以:
开始成为长期动态模型。
十四、马尔萨斯则较早强调需求不足的可能性
这非常重要。
因为它已经隐约提出:
不一定自动意味着:
足够。
这为后来凯恩斯问题埋下伏笔。
十五、第四阶段的另一条重要支线:马克思——经济成为“内生矛盾与积累系统”
宏观经济思想史如果没有马克思,会缺掉一整条重要系统路线。
马克思特别关注:
资本积累;
利润;
工资;
阶级关系;
信用;
周期;
危机。
其重要变化是:
不再只是:
外部冲击。
而可能来自:
系统内部。
十六、这是一场非常重要的系统论转向
简单机械均衡:
马克思式危机思想则允许:
也就是说:
系统正常运行本身,就可能逐渐生产出自己的失稳条件。
这一点后来在:
明斯基;
金融加速器;
杠杆周期,
都会重新出现。
十七、马克思的社会再生产模型也非常“宏观系统化”
社会被分成不同生产部门。
一个部门的产出:
成为另一个部门的投入。
于是:
必须满足某些再生产比例。
这已经非常接近:
后来列昂惕夫投入产出体系会把这种跨部门关系进一步数学化。
十八、第五阶段:边际革命和新古典——经济重新被组织成“优化 + 均衡系统”
19世纪后期:
边际主义兴起。
家庭:
最大化效用。
企业:
最大化利润。
市场:
通过价格出清。
于是:
十九、瓦尔拉斯一般均衡把这一思想推到极致
多个市场:
同时相互连接:
价格向量:
协调:
所有市场。
于是:
这其实是一种非常强的“整体系统”思想。
二十、但这里出现一个很重要的假设
如果每个主体:
理性优化。
每个价格:
可以调整。
那么宏观结果:
主要来自:
微观均衡的聚合。
于是:
后来凯恩斯会证明:
至少在一些关键问题上,
这并不够。
凯恩斯革命:总需求与政策控制
二十一、第六阶段:凯恩斯——宏观经济学真正成为独立学科
1929以后大萧条提出一个致命问题:
如果市场能够自动出清,
为什么会:
长期大规模失业?
于是凯恩斯把问题从:
提升到:
二十二、凯恩斯最大的系统革命:个体理性不等于整体稳定
最经典例子:
节俭悖论。
对一个家庭:
减少消费、增加储蓄:
可能很理性。
如果所有家庭同时:
企业收入下降:
企业减少投资和就业:
总收入下降以后:
实际储蓄甚至未必增加。
于是:
这是宏观经济学真正诞生的核心理由之一。
二十三、凯恩斯把“总需求”提升为系统状态变量
国民收入恒等式:
不能把它理解成凯恩斯独创的行为理论,但它提供了宏观循环的基本账目结构。
经济活动取决于:
消费;
投资;
政府支出;
净出口。
于是:
成为真正独立的宏观变量。
二十四、投资尤其带来预期反馈
企业投资:
不是只看现在。
而看:
如果悲观:
↓
投资下降:
↓
收入下降:
↓
企业看到现实变差:
形成:
这是典型正反馈。
二十五、“动物精神”实际上意味着经济主体不是机械控制器
投资行为受到:
不确定性;
信心;
叙事;
预期,
影响。
所以:
而是:
宏观经济从机械系统开始进入:
预期系统。
二十六、乘数效应则揭示:一个局部冲击可以通过循环放大
假设投资增加:
产生收入:
↓
收入带来消费:
↓
消费成为别人收入。
于是:
简单模型中:
其中:
是边际消费倾向。
二十七、系统论意义非常重要
局部输入:
进入循环以后:
可能被:
反馈放大。
所以:
取决于整个反馈网络。
二十八、第七阶段:凯恩斯主义综合——宏观经济成为“政策控制系统”
战后:
Hicks、Samuelson 等推动所谓新古典综合。
IS-LM 等模型把:
商品市场;
货币市场,
联系起来。
于是:
财政政策:
货币政策:
成为系统控制输入。
二十九、这非常接近经典控制论
目标:
充分就业附近产出。
实际:
误差:
政策制定者调整:
希望:
于是:
宏观政策正式形成反馈闭环。
三十、这时期甚至出现一种“宏观工程学”想象
如果我们知道:
乘数;
菲利普斯曲线;
货币需求,
政府似乎可以:
精确调节:
失业;
通胀;
产出。
经济被看成:
货币主义、滞后与理性预期
三十一、菲利普斯曲线进一步强化了这种思想
短期经验关系:
失业下降:
可能伴随工资或价格通胀上升。
于是:
政策制定者看起来可以在:
和:
之间选择。
即:
三十二、但这里开始制造下一次理论危机
20世纪70年代:
滞胀出现:
同时:
简单稳定菲利普斯曲线失效。
旧控制器面对:
新环境:
暴露。
三十三、第八阶段:货币主义——“货币反馈”重新成为中心
弗里德曼重新强调:
货币供应;
通胀;
长期经济稳定。
经典表述:
通货膨胀长期来看是一种货币现象,
其背景是货币供给相对于实际产出持续过快增长。
三十四、货币主义真正带来的系统论修正之一:政策本身也可能制造波动
凯恩斯主义容易把政府看作:
系统外部稳定器。
货币主义提醒:
如果:
政策滞后;
误判;
反复调整,
政策本身可能成为:
扰动源。
三十五、这就是控制系统里的经典问题
政策存在:
识别滞后;
决策滞后;
执行滞后;
效果滞后。
于是:
实际上针对:
如果系统已经变化,
就可能:
产生振荡。
三十六、自然失业率和预期问题进一步挑战“永久政策权衡”
如果人们逐渐形成:
通胀预期,
工资和价格行为会调整。
于是:
政策不是作用于:
被动主体。
而作用于:
会学习的主体。
三十七、第九阶段:理性预期革命——观察者正式进入系统内部
Lucas、Sargent 等进一步推进:
如果政府使用一个系统规则,
私人主体会学习:
然后改变自己的行为。
因此不能假设:
历史行为参数:
政策改变以后仍然不变。
RBC、新凯恩斯与 DSGE 状态空间
三十八、这就是 Lucas critique 的系统论意义
传统模型:
政策改变:
但假设:
不变。
Lucas 质疑:
于是:
也成为内生变量。
三十九、这是宏观经济学一次真正的 Meta-level 升级
过去:
政策制定者:
现在:
因为私人主体:
会预测政策制定者。
政策制定者:
又预测私人主体怎样预测自己。
于是:
形成战略反馈。
四十、宏观经济学从控制论进一步进入“博弈系统”
中央银行:
制定政策。
家庭:
形成通胀预期。
企业:
定价。
工人:
谈工资。
政府:
知道这些反应。
于是:
而不仅是:
简单机械控制。
四十一、第十阶段:实际经济周期理论——经济波动重新被解释为“均衡中的动态响应”
RBC 理论把:
技术变化等真实冲击,
放入:
动态优化模型。
家庭:
跨期选择消费和劳动。
企业:
选择资本。
于是:
四十二、RBC 的重要贡献不只是一个具体结论
而是把宏观正式推进:
也就是:
动态随机一般均衡。
这后来成为 DSGE 的基础语言。
四十三、系统状态开始被写成
其中:
表示随机冲击。
宏观经济成为:
四十四、第十一阶段:新凯恩斯主义——“市场为什么不能瞬间纠错”被重新微观化
新古典宏观强调:
理性;
优化;
均衡。
但现实仍存在:
失业;
价格粘性;
货币政策短期真实效应。
新凯恩斯主义重新加入:
价格调整成本;
工资粘性;
垄断竞争;
信息摩擦。
四十五、核心思想是:即使主体理性,系统仍可能因为摩擦不能瞬间达到理想状态
比如:
企业调整价格有成本。
于是:
在短期持续。
所以:
四十六、新凯恩斯模型形成经典三件套
近似地:
IS 方程
总需求受:
实际利率和未来预期影响。
新凯恩斯菲利普斯曲线
通胀取决于:
预期未来通胀和经济松紧。
货币政策规则
例如 Taylor 型反应:
四十七、这里中央银行成为一个标准反馈控制器
输入:
通胀;
产出缺口。
输出:
政策利率。
于是:
宏观控制论再次回来,
但加入了:
所以它已经不是简单 PID 控制器。
四十八、第十二阶段:DSGE——宏观经济学试图建立统一“状态空间操作系统”
DSGE:
Dynamic
Stochastic
General
Equilibrium。
它试图把:
家庭;
企业;
政府;
中央银行;
冲击,
放进:
一个共同动态模型。
四十九、系统论上,DSGE 是宏观经济“机械系统范式”的高阶版本
它不再是牛顿式简单机械,
但仍追求:
主体优化;
市场约束;
预期一致;
政策规则,
共同决定:
状态演化。
金融宏观、资产负债表与 HANK
五十、DSGE 的优势非常明显
它迫使研究者说明:
谁在行动;
为什么行动;
预算约束是什么;
预期怎样形成;
政策通过什么渠道传导。
所以:
这是巨大进步。
五十一、但它的弱点同样来自这种结构化能力
为了可解:
经常需要:
代表性家庭;
近似均衡;
特定冲击;
简化金融系统。
于是:
可能伴随:
五十二、2008年金融危机使这个问题极其突出
大量宏观模型能够很好研究:
通胀;
利率;
普通商业周期。
但:
银行资产负债表;
抵押品;
杠杆;
流动性;
金融网络,
在许多主流基准模型中处理不足。
而危机恰恰从这些地方发生。
五十三、第十三阶段:金融宏观——金融从“管道”升级为“系统状态变量”
传统宏观有时隐含:
储蓄:
通过金融系统,
转成投资。
金融中介像一个:
被动管道。
金融宏观则强调:
五十四、资产负债表第一次进入宏观核心
家庭:
资产和债务。
企业:
资本和杠杆。
银行:
资产、负债、资本金。
政府:
债务。
于是:
必须同时研究。
五十五、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系统升级
收入:
是流量:
债务:
是存量:
如果:
长期积累,
即使当前:
看起来稳定,
系统也可能变得脆弱。
所以:
五十六、金融加速器揭示典型反馈
资产价格下降:
↓
抵押品价值下降:
↓
借贷能力下降:
↓
投资下降:
↓
经济恶化:
↓
资产价格进一步下降。
于是:
形成正反馈。
五十七、这也让明斯基重新受到高度关注
稳定时期:
风险看起来下降。
主体:
增加杠杆。
融资结构越来越脆弱。
于是:
最后一个不大的冲击:
可能触发:
去杠杆。
这正是我们前面分析金融微观市场时出现的同一个反馈环。
五十八、这里出现非常重要的跨层级连接
微观:
一家银行降低风险:
卖资产。
宏观:
所有银行同时卖:
资产价格暴跌。
于是:
再次出现:
五十九、第十四阶段:异质主体宏观——“代表性家庭”被重新问题化
如果所有家庭:
收入;
财富;
消费倾向,
都一样,
宏观建模非常方便。
但现实中:
高收入家庭;
低收入家庭;
负债家庭;
资产家庭,
对同样政策:
反应完全不同。
于是:
产业网络、开放经济、增长与行为
六十、HANK 模型的重要意义就在这里
HANK:
Heterogeneous Agent New Keynesian。
它把:
收入和财富分布;
不完全市场;
流动性约束;
不同边际消费倾向,
放入宏观政策分析。
六十一、这使“分配”第一次重新进入宏观稳定问题
传统模型可能问:
中央银行降息多少?
HANK 进一步问:
降息以后:
谁的收入增加?
谁的资产上涨?
谁借钱?
谁消费?
于是:
六十二、这是一场非常重要的“微观异质性 → 宏观结果”升级
如果:
低收入家庭:
很高,
高收入家庭:
较低,
那么:
同样100亿元收入转移:
给不同群体,
宏观消费效应:
不同。
所以:
六十三、第十五阶段:产业网络宏观——“部门平均值”被进一步拆开
传统宏观:
可能把经济看成:
一个总产出:
但现代经济实际上是:
复杂供应链网络:
节点:
行业或企业。
边:
投入—产出关系。
六十四、于是一个局部冲击可能沿网络传播
汽车芯片短缺:
↓
汽车生产:
↓
物流;
销售;
投资;
就业。
所以:
六十五、这打破一个简单宏观直觉
如果一个部门只占 GDP 的:
不意味着:
它只能造成1%的系统影响。
如果这个节点:
其网络影响可能非常大。
于是:
还取决于:
网络位置。
六十六、第十六阶段:开放经济宏观——国家边界不再等于经济系统边界
现代经济:
资本;
贸易;
汇率;
利率;
金融机构,
跨国流动。
所以:
不能作为完全封闭系统处理。
这里“开放”是经济系统意义,不是热力学术语。
六十七、Mundell–Fleming 和“不可能三角”揭示一个典型系统约束
一个经济体很难同时完全实现:
三者同时完全满足。
这本质上是:
不是单一政策选择问题。
六十八、全球金融周期进一步显示
即使一个国家拥有:
浮动汇率,
全球:
美元;
风险偏好;
资本流动;
金融条件,
仍然会影响国内经济。
于是:
进一步扩张:
六十九、第十七阶段:内生增长理论——长期增长本身也被重新内生化
Solow 模型非常重要。
它把:
资本积累;
人口;
技术,
放进长期增长模型。
但长期持续的人均增长主要来自:
技术进步:
而技术在基本模型中主要是外生的。
七十、Romer、Lucas 等后来追问
技术为什么增长?
人力资本为什么积累?
知识为什么生产?
于是:
这又完全符合:
的思想。
七十一、知识具有特殊系统性质
普通资本:
我使用以后:
你不能同时使用同一台机器。
但知识:
具有较强非竞争性。
于是:
一个企业创新:
可能影响:
其他企业。
所以:
长期增长因此与:
创新制度;
教育;
产权;
竞争,
紧密相关。
七十二、第十八阶段:行为宏观——“理性预期”本身开始被变量化
理性预期非常强大,
但现实主体:
信息有限;
认知有限;
模型不同。
于是:
行为宏观、学习模型等开始研究:
而不是直接假设:
模型一致预期。
七十三、这意味着:
不再只是模型里的一个输入。
而成为:
真正需要解释的系统。
例如:
不同主体:
更新规则不同。
于是:
进入宏观。
七十四、这可能产生自我实现预期
如果:
所有家庭认为:
经济会衰退。
于是:
减少消费。
企业看到需求下降:
减少投资。
最终:
经济真的衰退。
于是:
这是非常典型的反身反馈。
七十五、第十九阶段:复杂性宏观——经济不再被假设始终接近唯一均衡
复杂经济学和 agent-based macro 更进一步。
主体:
异质;
有限理性;
学习;
互动。
于是:
这恰好对应你“系统论观点”中的复杂适应系统:
复杂性、多系统耦合与范式重映射
七十六、这里最大的改变是:宏观状态可以“涌现”
模型不再首先假定:
经济必须处在:
而让:
主体互动,
产生:
价格;
产出;
失业;
危机。
所以:
七十七、市场稳定也可能是涌现结果
危机:
同样可能是:
不一定需要:
巨大外部冲击。
这与我们前面分析金融市场时:
完全连接起来。
七十八、因此“冲击”本身开始被重新分类
传统宏观:
复杂宏观进一步区分:
外生冲击
疫情、战争、自然灾害。
内生放大
杠杆、预期、网络、资产价格。
内生危机
系统自身演化逐步形成失稳条件。
于是:
更接近:
七十九、第二十阶段:现代宏观进入“多系统耦合”
今天的宏观经济越来越无法只研究:
GDP;
通胀;
失业。
必须同时考虑:
金融;
人口;
能源;
气候;
供应链;
房地产;
财政;
科技;
地缘政治。
于是:
八十、例如能源冲击
能源价格:
↓
企业成本:
↓
通胀:
↓
中央银行加息:
↓
投资和房地产:
↓
经济活动:
所以:
一个系统冲击跨越多个子系统。
八十一、人口老龄化也一样
老龄化:
影响:
劳动供给;
储蓄;
消费;
住房;
养老金;
财政;
医疗;
利率。
因此:
人口不是背景变量。
本身就是宏观系统状态。
八十二、AI与自动化又提出新的宏观问题
如果:
同时:
劳动替代;
资本收益变化;
收入分配变化,
就可能影响:
消费;
投资;
财政;
劳动力市场。
因此:
而是:
整个系统重构。
八十三、现在可以把宏观经济学演化史压缩成一张表
| 阶段 | 经济系统主要被理解为什么 | 新增核心变量 |
|---|---|---|
| 重商主义 | 国家财富系统 | 贸易、货币、财政 |
| 重农主义 | 经济循环系统 | 部门间流量 |
| 古典经济学 | 生产—分配—积累系统 | 资本、劳动、分工 |
| 马克思 | 积累—危机系统 | 阶级、资本循环、内生危机 |
| 新古典 | 优化—均衡系统 | 边际决策、价格向量 |
| 凯恩斯 | 总需求反馈系统 | 总需求、预期、失业 |
| 凯恩斯综合 | 政策控制系统 | 财政、货币政策 |
| 货币主义 | 货币—预期系统 | 货币与政策滞后 |
| 新古典/RBC | 动态随机优化系统 | 理性预期、冲击 |
| 新凯恩斯 | 摩擦+预期反馈系统 | 价格粘性、政策规则 |
| DSGE | 统一状态空间模型 | 动态随机一般均衡 |
| 金融宏观 | 资产负债表系统 | 信用、杠杆、抵押品 |
| HANK | 异质主体系统 | 收入、财富分布 |
| 网络宏观 | 产业—金融网络 | 拓扑、中心性、传播 |
| 复杂宏观 | 适应主体系统 | 学习、涌现、多稳态 |
八十四、现在用你的“系统论观点”重新映射
第一层:机械系统
古典、新古典早期的理想:
类似:
确定规律驱动系统。
八十五、第二层:整体系统
魁奈、国民收入核算、凯恩斯真正突出:
收入:
是别人的支出。
债务:
是别人的资产。
进口:
是别人的出口。
宏观必须研究:
关系整体。
八十六、第三层:控制与信息系统
凯恩斯主义政策、货币政策、中央银行:
都可以写成:
而:
统计;
GDP;
CPI;
就业数据,
实际上是国家控制系统中的:
传感器。
八条元规律、韧性、模型工具箱与结论
八十七、第四层:非线性
经济关系并不总是:
例如:
杠杆;
银行挤兑;
流动性危机;
零利率下限;
债务危机,
都可能存在:
阈值。
所以:
八十八、第五层:复杂适应系统
政策改变:
主体调整。
主体调整:
改变政策效果。
于是:
规则不是作用在:
静止的对象上。
而是作用在:
会学习的主体上。
八十九、第六层:网络系统
现代经济不再只是:
还必须看到:
产业链;
银行网络;
贸易网络;
资产网络。
所以:
两个 GDP 完全相同的经济体,
网络结构不同,
危机传播方式可能完全不同。
九十、现在可以得到宏观经济学第一条最重要的元规律
不断把原来假设“外生”的变量变成“内生变量”
例如:
技术:
预期:
金融:
分配:
网络:
所以:
可能是宏观思想演化非常深的一条规律。
九十一、这和我们的系统论元公式可以结合起来
过去被看成稳定背景的东西:
↓
理论危机发现:
其实会变化:
↓
再寻找新的稳定关系:
例如:
价格完全灵活:
被视为默认。
↓
发现价格粘性。
↓
重新寻找具有粘性的动态均衡关系。
九十二、第二条元规律:宏观经济学不断扩大系统边界
最初:
国家财富。
↓
生产部门。
↓
家庭和企业。
↓
政府、中央银行。
↓
银行资产负债表。
↓
全球资本流。
↓
产业链。
↓
气候、人口、能源。
于是:
九十三、第三条元规律:从“流量”重新回到“流量 + 存量”
凯恩斯时代非常重视:
收入;
消费;
投资。
2008以后重新强调:
债务;
财富;
抵押品;
资产负债表。
所以:
缺一不可。
九十四、第四条元规律:从“平均主体”重新发现“分布”
过去:
平均家庭。
现代:
财富分布;
收入分布;
负债分布。
于是:
这是宏观非常重要的一次尺度升级。
九十五、为什么?
因为:
完全相同的两个社会,
如果:
一个收入均匀;
另一个高度集中,
消费;
债务;
金融风险;
政策传导,
都可能不同。
所以:
还需要:
Distribution。
九十六、第五条元规律:局部理性越来越被证明不能直接推出整体稳定
节俭悖论:
个人储蓄理性。
整体可能衰退。
银行去杠杆:
单家银行安全。
整体可能资产暴跌。
企业降工资:
单家企业降低成本。
所有企业一起降:
需求下降。
于是:
这是宏观经济学存在的根本理由。
九十七、第六条元规律:稳定和危机不是完全相反的两个状态
长期稳定:
可能改变主体行为。
主体逐渐:
提高杠杆;
降低风险准备;
增加久期。
于是:
所以:
稳定本身可能:
产生未来不稳定。
九十八、第七条元规律:宏观政策从“操作变量”升级成“规则设计”
早期宏观政策:
看到衰退:
刺激。
看到通胀:
紧缩。
后来发现:
主体会预测政策。
于是:
真正问题从:
升级为:
九十九、再进一步则是制度问题
如果央行承诺:
低通胀。
公众信不信?
取决于:
央行独立性;
历史记录;
制度约束。
所以:
宏观最终不可避免进入:
制度层。
一百、第八条元规律:宏观经济越来越从“均衡”进入“韧性”
传统主要问:
现代危机研究越来越问:
也就是:
Resilience。
一百零一、两个经济体长期平均增长率一样
但A:
冲击以后:
快速恢复。
B:
冲击以后:
产生长期失业、破产、技能损失。
那么:
因此:
一百零二、这带来 hysteresis——滞后效应
传统模型:
衰退:
短期偏离。
最终:
恢复原趋势。
但如果长期失业导致:
技能损失;
企业退出;
投资减少,
那么:
可能永久改变:
于是:
经济成为:
路径依赖系统。
一百零三、这与复杂系统思想高度吻合
当前状态:
不仅取决于:
当前输入。
还取决于:
历史:
所以:
越来越重要。
一百零四、如果把宏观经济学发展画成一棵系统树
复杂适应宏观
异质主体 / 网络 / 学习
│
金融宏观 / HANK / 产业网络
│
DSGE体系
│
┌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┴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┐
│ │
新凯恩斯 RBC / 新古典
│ │
└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┬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┘
│
理性预期革命
│
货币主义挑战
│
凯恩斯主义综合
│
凯恩斯革命
│
┌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┴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┐
│ │
新古典一般均衡 马克思积累—危机
│ │
└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┬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┘
│
古典政治经济学
│
重农主义经济表
│
重商主义
一百零五、但更重要的是“问题树”
国家财富从哪里来?
↓
经济资源怎样循环?
↓
生产、分配和资本积累怎样发生?
↓
价格能否自动协调全部市场?
↓
为什么整个经济会长期失业?
↓
政策能否稳定经济?
↓
主体会不会预判政策并改变行为?
↓
经济波动是外部冲击还是内部机制?
↓
金融和资产负债表为什么会放大周期?
↓
不同家庭和企业为什么对政策反应不同?
↓
产业和金融网络怎样传播冲击?
↓
经济是否应被理解为复杂适应系统?
这才是真正的宏观经济学演化主线。
一百零六、如果把整个发展史进一步压缩成十次跃迁
↓
↓
↓
↓
↓
↓
↓
↓
↓
一百零七、再抽象一层
宏观经济学真正经历的是:
一百零八、这也解释宏观经济学为什么比物理学难出“永恒常数”
在物理世界中:
一个电子不会因为知道:
麦克斯韦方程,
改变电荷。
但经济主体:
如果知道:
中央银行会降息,
今天就可能:
买债;
买房;
投资。
所以:
而:
行为变化:
又改变:
模型关系。
一百零九、所以经济中的参数具有更强的制度依赖和历史依赖
例如:
消费倾向;
通胀预期;
货币乘数;
投资反应,
都可能随:
制度;
政策;
技术;
金融结构,
改变。
于是:
不能像自然常数一样处理。
一百一十、这意味着宏观经济学不是寻找一条“永远有效的万能方程”
更现实的目标是:
即:
在什么制度;
什么资产负债表;
什么预期结构;
什么金融体系下,
某种宏观规律大体成立。
一百一十一、这与现代物理学的“有效理论”思想形成一个有趣类比
宏观模型同样有:
凯恩斯模型:
适合研究某些需求不足情境。
RBC:
适合研究某些真实冲击和跨期选择。
新凯恩斯:
适合研究名义摩擦和货币政策。
HANK:
适合分析分配和政策传导。
金融宏观:
适合分析信用和杠杆。
所以:
不一定意味着:
只有一个模型必须彻底消灭其他模型。
一百一十二、成熟的宏观经济学更像“模型工具箱”
不同问题:
选择不同模型。
可以写:
而不是:
这其实非常符合复杂系统方法。
一百一十三、从系统论看,现代宏观最大的认知升级可能是“五个不能再忽略”
不能再忽略:
1. 资产负债表
2. 分布
3. 预期
4. 网络
5. 制度
于是:
一百一十四、这也让“宏观稳定”获得新的定义
传统:
现代应该进一步增加:
因为:
低通胀时期,
金融系统仍然可能积累巨大风险。
2008就是非常重要的历史提醒。
一百一十五、最终可以给“宏观经济”一个系统论定义
我会写成:
所以:
不是一件“东西”。
它是:
系统中大量活动的聚合变量。
失业率:
也是。
通胀率:
也是。
利率:
也是。
它们都是:
最终判断
如果用“系统论观点”重新解释整部宏观经济学史,我认为最重要的结论不是:
凯恩斯对还是新古典对?
而是:
最初只看到:
后来发现:
再发现:
凯恩斯发现:
货币主义重新强化:
理性预期革命把:
内生化。
DSGE把:
整合。
2008之后重新发现:
HANK重新发现:
网络经济学加入:
复杂经济学进一步加入:
所以整条演化可以写成:
而如果再进一步压缩成我们此前反复使用的系统演化公式:
那么宏观经济思想史最深的一条规律就是:
每一次理论革命,都把上一代认为是“背景条件”的东西重新放进系统内部。
货币原来只是背景,
后来成为变量。
预期原来是背景,
后来成为变量。
金融原来是中介,
后来成为变量。
分配原来是结果,
后来成为传导机制。
网络原来被忽略,
后来成为系统结构。
甚至政策制定者本身,
也从:
变成:
因此,用系统论看宏观经济学,最终真正的问题已经不只是:
而是:
哪些反馈环正在稳定系统?
哪些已经变成正反馈?
哪些资产负债表正在累积脆弱性?
哪些局部理性行为可能制造整体风险?
哪些网络节点具有系统重要性?
主体正在怎样适应政策?
当前政策模型本身是否已经改变了主体行为?
以及最重要的:
从这一层看,现代宏观经济学最终正在从传统的:
逐渐扩展为:
而这与我们前面对金融系统、金融微观市场、微观经济行为、国家治理、物理系统和人体系统进行系统论重构后得到的共同结论是一致的: